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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熹为《大学》写的序言共六段,本次讲解后三段。
及周之衰,贤圣之君不作[1],学校之政不修[2],教化陵夷[3],风俗颓败,时则有若孔子之圣,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,于是独取先王之法,诵而传之,以诏(zhào)[4]后世。若《曲礼》《少仪》《内则》《弟子职》诸篇,固小学之支流余裔[5],而此篇者,则因小学之成功,以著大学之明法,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,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。三千之徒,盖莫不闻其说,而曾氏之传独得其宗,于是作为传义,以发其意。及孟子没(mò)[6]而其传泯(mǐn)[7]焉,则其书虽存,而知者鲜矣!
[1]作:兴起,出现。
[2]修:整治,推行。
[3]陵夷:衰颓,衰落,由盛到衰。
[4]诏(zhào):告诉,告诫。
[5]余裔:分支,末流。
[6]没(mò):同“殁”,去世。
[7]泯(mǐn):消灭,丧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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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:周朝衰落后,明君不再出现,学校的教育制度不再推行,教化逐渐衰败,风俗颓废。当时有孔子这样的圣人,然而没有君王之位以推行教育制度,于是独自采取先王的学说,诵读经典,师徒传承,以流传后人。像《曲礼》《少仪》《内则》《弟子职》等篇章,都是小学(初等学问)的末流,而《大学》这篇文章,是在掌握小学的学问之后,讲述大学(高等学问)的内容和方法,外有宏大的规模,内有详尽的条理和细目。孔子的三千学生,无不听闻这些学说,只有曾子得到真传,于是写成传(zhuàn)文,以阐明文章真意。传到孟子去世之后,《大学》的传承消失了,这本书虽然还在,知道其真意的人已经很少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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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是以来,俗儒记诵词章之习,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;异端虚无寂灭之教,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。其他权谋术数,一切以就功名之说,与夫百家众技之流,所以惑世诬民、充塞[1]仁义者,又纷然杂出乎其间。使其君子[2]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,其小人[3]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,晦(huì)盲[4]否(pǐ)塞(sè)[5],反覆[6]沉痼(gù)[7],以及五季[8]之衰,而坏乱极矣!
[1]充塞:闭塞,阻绝。
[2]君子:这里指统治者。
[3]小人:这里指平民。
[4]晦(huì)盲:(1)光线昏暗。(2)世道混乱。
[5]否(pǐ)塞(sè):闭塞不通。
[6]反覆:疾病在症状减轻后加重。
[7]沉痼(gù):长期难治的病。
[8]五季:五代,梁唐晋汉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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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:从此之后,普通的儒生记忆和背诵文章的习气,其下的功夫是学习小学(初等学问)的几倍,然而没有作用。异端宗派讲授的虚无寂灭的学说,其理论比大学(高等学问)高大玄妙却没有实际作用。其它权谋方术的学说,全是以功名利禄为目的,以及众多研究技艺的流派,是用来蛊惑人心,阻塞仁义的东西,又纷杂涌现流行开来。这些使得君王不幸不能听闻大道的要义,使得平民不幸不能享受政治清明的恩泽,昏暗闭塞,痼疾反复,到了五代时期衰落破败,坏乱到达极点!
本段中朱熹所讲“异端虚无寂灭之教”指佛教道教,在《中庸》序言中明确指出了“而异端之说日新月盛,以至于老佛之徒出,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。”宋朝儒道释三家斗争,互相贬低,我们现代人要理性看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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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运循环,无往不复。宋德隆盛,治教休明。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,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。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,既又为之次其简编,发其归趣[1],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、圣经贤传(zhuàn)之指,粲(càn)然[2]复明于世。虽以熹之不敏,亦幸私淑(shū)[3]而与有闻焉。顾其为书犹颇放失[4],是以忘其固陋[5],采而辑之,间亦窃附己意,补其阙(quē)略[6],以俟(sì)后之君子。极知僭逾,无所逃罪,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、学者修己治人之方,则未必无小补云。
淳熙己酉[7]春三月戊申,新安朱熹序
[1]归趣:旨趣,宗旨。
[2]粲(càn)然:鲜明光亮的样子。
[3]私淑(shū):没有得到某人的亲自教导,因敬仰其学问而尊之为师。
[4]放失:书籍散佚(yì),散失。“失”通“佚”。
[5]固陋:见识浅薄。
[6]阙(quē)略:缺漏。
[7]淳熙己酉:宋孝宗淳熙十六年,公元1189年,朱熹时年59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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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:天道循环往复。我大宋德运隆盛,政教清明。所以河南出了程颐程颢两位先生,继承了孟子的学术传承。从他们开始,这篇《大学》被遵奉信仰,发扬光大。他们为这本书编辑次第,发掘真意,然后古人的教人方法,以及圣人经文和贤人传(zhuàn)文的要旨,在世间恢复了光明。我朱熹虽然不聪慧,也有幸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老师而听闻其学问。只是他们的著作有些已经散失,所以我不顾自己见识短浅,私下依照自己的理解,在缺失的地方补上自己的观点,以留给后来的学者。我知道自己僭越,罪责难逃,然而对于国家教化民众约成风俗的意图,对于学者修身待人的方法,则未必不是一点点小的帮助。
淳熙己酉年春三月戊申日,新安朱熹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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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熹的《大学章句序》至此讲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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